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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神木致21死矿难幸存矿工:再也不下煤窑了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20-02-08

东东做梦都没想到会在小镇上的网吧里撞见三贵。
  三贵汗流浃背,好像经过万米长跑似的喘着大气。看见东东,就眼睛一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东东,你娘……她,她快不行了。”
  东东正跟个美眉聊得上心,就很不奈烦地说:“死了才好呢。”
  三贵一愣,胀红着脸说:“瞧你这孩子,咋说话哩。”
  东东说:“我说啥了?”然后继续和美眉寻开心,瞅也不瞅三贵。
  三贵自感无趣,就拍了拍东东的肩膀,不无遗憾地说:“是矿长让俺来告知你一声的,要换别人,俺还就不来了。”说完,门帘一挑,走了出去。
  三贵一走,东东就无心再在网上漫游了,他眼盯着显示屏,发了会呆,叹息一声,离开了网吧,朝家走去。
  东东的家在矿上,说是矿,其实是窖,小煤窖,极易出事故的那种。在距小镇10里之遥的山坳里。
  东东的家原不在矿上,而是在镇府。那时候,东东的爹还没出事。
  爹之所以出事,全怪娘。东东一直都这么认为。
  东东的爹作为镇上的“一把手”,被叫进去的时候,还心存饶幸,他确信没有足够的证据掌握在检察人员的手里,但他却偏偏忘了叮嘱自己的妻子。当东东的娘同样被叫进去的时候,面对威严的检察人员,一下吓昏了头,竹简倒豆般把东东爹所做的那些破事全抖落了出来。
  东东爹犯了死罪。在临执行的前一天,东东爹要求见妻子和儿子一面,于是东东和娘就最后一次见到了一夜之间白了头的爹。
  爹对娘说:“事已至此,是我自作自受……”
  娘哭了。
  “好好把儿子养大,千万别让他走我的老路……”
  东东也就是在那一刻开始记恨娘的,他认为是娘断送了爹的前程,断送了这个幸福的家庭。
  爹死后,娘把东东送进了学校,开始学做生意,但是因有了“贪污镇长夫人”的头衔,来买东西的人门可罗雀,娘又不得不另谋出路,可是无论干什么都因了东东爹的事而惨遭失败,最终,娘不得不带着东东逃离了小镇,来到了偏远的矿上做起了为矿工洗衣服的营生。
  娘的到来让这个平时极少有女人光顾的小矿为之一振,更何况是娘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于是这些远离家乡的矿工们争先恐后的往娘跟前凑,娘洗衣服价格公道,每件5角,从不多收,可那些矿工们3元5元的总往娘怀里塞,但明眼人一眼可以看出,给钱是真,想占便宜也是真,于是,娘成了矿上最亮丽的风景,也成了矿工茶余饭后最可口的大餐。有关娘的绯闻变着花样朝东东耳里钻,起先是矿长跟娘如何如何,随后是三贵跟娘怎样怎样,接着……东东很恼火,质问娘,娘淡淡一笑,说:“你只管读你的书,娘的事不用你管。”东东恨死了娘。
  娘是在一个月前放暑假的时候病倒的,娘病得很重,一直躺在床上,可东东一次也没去瞧过她,躲进网吧面也不露,听说抓药、请大夫之类的事都是那些矿工们张罗的。
  东东到达矿上的时候,看见家门口围着黑压压一片矿工,他的心中一紧,不由加快了脚步,没想到与正出门的三贵撞了个满怀。三贵见是东东,二话没说,扬起巴掌照着他的脸就是一下。东东被打得一个趔趄,正愣神的当儿,一样东西落在他的怀里,打开一看,是两张存折,一张是自己的,2万元;另一张是全体矿工的,上面有娘写下的密密麻麻的名字……

陕西神木矿难幸存矿工:每次下井都强调安全,再也不下煤窑了

临近年末,李家沟煤矿的矿工们下井前常被提醒,“就剩这两天就过年了,哪怕少出点煤也要保证安全。”

他们预计腊月十八放假,没想到腊月初七出事了。

2019年1月12日16时30分许,陕西省神木市百吉矿业李家沟煤矿井下发生“冒顶”事故。据央视此前报道,当班入井矿工87人,66人安全升井,21人遇难。

21人来自连采队,同班下井24人,只有3个人逃了出来。刘万民是其中之一,他告诉澎湃新闻,李家沟煤矿的矿工们来自陕西渭南市、汉中市的镇巴、西乡、城固等县。还有山东籍矿工。出事的连采队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工作面,其他工作面的矿工有人负责洒水,有检查瓦斯,有电工。

刘万民说,连采队平日分两班下井。早班和晚班,一个班10多个小时。每个班下井前都要开班前会,班前会上除了安排当日工作,总会强调安全规范,比如不许带烟火,拉煤车要用网罩住,掉下来的煤要打扫干净,车不能刮到电缆。还会提醒“短掘短支”,做好支护工作,顶上挂防护网,防止“冒顶”。

冒顶,指地下开采中上部矿岩层塌落的现象。《山东煤炭科技》刊发的《炮采工作面初采期间冒顶事故分析与预防》解释了这种事故的发生机理:在煤矿井下工作面生产过程中,因各种因素导致顶板发生离层现象后,下部支架无法起到正常的支撑作业,当支架受到顶部岩体落下力及其他外力时,会导致上部的岩体突然大量冒落,对下部的支架造成强大冲击力,从而发生冒顶事故。

在2018年6月,陕西省煤炭生产安全监督管理局印发的《关于公布二级安全生产标准化煤矿名单的通知》中,百吉矿业为二级安全生产标准化煤矿,享受国家激励政策,其中包括在地方政府因其它煤矿发生事故采取区域政策性停产措施时,原则上不纳入停产范围。

按刘万民的说法,矿工们所有的不规范操作都要被罚款,队长下井检查,每天工作结束后,队长最后一个升井。班前会不出席或迟到也要被罚款,1月12号这天连采队有一个人因缺席被罚200元,还有两个人因迟到被罚50元。

下井前,每个矿工要签名,写明下井时间,车和人都要佩带定位卡。

出事那天,刘万民记得签到卡上写着506工作面,他由此判断这是出事的工作面。

1月12日,刘万民上午8点半开班前会,9点多下井。

李家沟煤矿位于距神木市15公里左右的大寨村,四周山峁环抱,自然环境较为恶劣。此处井田占地15.4179平方公里,东西长约4公里,南北宽约4.6公里。

刘万民负责在巷道给通行车辆“拉风门”,工作地点在离井口约600米的地方。巷道是平的,总体起伏不大。从刘万民工作的地方再向里走一两千米,就是506工作面——矿工们采煤的地方。

下午6点多,有人下井通知刘万民赶快升井。他后来才知道在下午4点半左右煤矿发生了冒顶事故。

刘万民告诉记者,逃出来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车工刘杰,他拉完一车煤出来,返回工作面途中被告知出事了,被另一个人拉了出来。

另一个矿工叫张涛,他负责采购,当日向井里送东西时发现出事,井内烟尘很大,他拦住返井的刘杰,两个人一起跑了出来。

14日上午,澎湃新闻在大寨村寻找刘杰,工友称刘杰被叫去了解情况。当日下午6时左右,记者致电刘杰,询问事发时的情形,他表示暂不方便回答问题。

出事以后,在矿工的微信群里,煤矿让矿工手拿身份证拍照发到群里,到矿上登记、配合调查,直到13日晚上,刘万民才有时间睡一觉。

除了配合调查,矿工们还忙着通知遇难者家属。遇难者有他们的老乡,也有亲戚。

刘万民和哥哥刘万豪都在李家沟煤矿工作,哥哥来得早,2018年农历5月开始工作。他们兄弟俩都是来投奔刘万豪的连襟李国,李国在矿上工作了七八年,这次也遇难了。

李国出事后,刘万豪通知了他小姨子。小姨子1月13日晚上12点才赶到,去大柳塔殡仪馆见丈夫最后一面。刘万豪告诉记者,遇难的矿工被安置在三个不同的殡仪馆。

在距李家沟煤矿70余公里的神木市大柳塔殡仪馆,工作人员向澎湃新闻介绍,13日,多辆救护车送来七具李家沟煤矿遇难矿工遗体,“我们给遗体换的衣服,人被烧脱皮了,看着都是红的。”

刘万豪的妻子如今想想就后怕,“好吓人”。她和丈夫打算,“再也不下煤窑了。”他们来煤矿上班没有签订合同,也不知道人出事后,煤矿会怎样赔偿。

刘万豪和妻子2018年农历五月一起来到矿上,刘万豪一个月一倒班,早班8点半上班,晚上七八点到家。晚班下午7点半上班,凌晨三四点或四五点回家。

丈夫晚班回家前,妻子凌晨两点多起床给丈夫烧水洗澡、下面条,吃完饭睡觉。

刘万豪不回来,妻子总是心里发毛,起身去看车回来了没有。

丈夫每天回家都黑黢黢的,他们老家开玩笑说矿工们像那些一年到头不洗脸的懒汉,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他们不喜欢提心吊胆的生活,但是家乡工资低,虽然有地,但产量不行。去外地打工一天挣百十块钱,来这儿挖煤一个月挣万儿八千,除去车辆维修加油的费用,一个月能剩五六千元。比起去工地打工,刘万豪觉得煤矿的工作“工资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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