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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洗剑录: 第三十七回 神鹰展翅惊强敌 玉女

文章作者:集团文学 上传时间:2019-05-10

  前面是一片繁花盛开的树林,那些奇花异草,大半是江海天从未见过的,香气馥郁,灿如云霞,但江海天急于救人,却也无心欣赏。
  天魔教主回头笑道:“海天,我劝你还是不要近来的好。”江海天道:“你把欧阳姑娘放下,我不为难你。”天魔教主道:“好,拿去吧!”忽地把手一扬,一股毒烟激射而出,江海天早有提防,立即闭了呼吸,一记劈空掌打出,个毒烟扫荡得干干净净。
  天魔教主道:“你别以为可以对付毒烟,便胜得了我。我还有许多厉害的法宝未曾使用,我再劝你一次,还是不要追来的好!”
  江海天怒道:“你有何伎俩,尽数使出来吧!”天魔教主笑道:“当真不伯,那就追来吧!”笑声中早已抱着欧阳婉钻入了树林。
  江海天技高胆大,紧迫不舍,”忽觉微风飒然,腥臭扑鼻,一条五色斑烂的长蛇突然向他窜来。江海天一手抓去,却原来不是真的蛇,而是一多形似长蛇的色彩带,江海天运劲一夺,只听得“咚”的一声,一个女人从树上跌下,把眼一望,依稀认得这女人就是从前假冒过谷中莲母亲的那个“缪夫人”。
  这条五色斑烂的彩带蕴有奇毒,幸亏江海天早有准备,真气凝聚掌心,任何剧毒都侵不进他的肌肤,他摔开了毒带,冷笑道:“你还埋伏有什么人?”
  天魔教主叫道:“好,你们都下来吧!”江海天一掌护身,伸手就抓天魔教主,冷笑道:“你弄什么玄虚?不把欧阳姑娘放下,你纵然埋伏了千军万马,我也要将你抓住!”天魔教主那一声叫后,树林里仍是静悄悄的不见任何人影,江海天更以为她是虚声恫吓。
  眼看就要抓着天鹰教主,天魔教主忽地又叫道:“江海天你小心了!”她身形掠过,衣袖急挥,只见花朵纷纷落下,花粉沾了江每天满身,江海天护着眼睛,只觉手足头颈,突然间都麻痒痒的好不难受,同时一股浓烈的香气也钻进了他的鼻孔。
  原来在江海天周围的几棵花树,都是天魔教主所栽种的奇种毒花,不但花香可以将人迷倒,花粉沾上皮肤,皮肤也会溃烂,江海天有护体神功,但究竟不能将真气遍布全身,一般强弱,身上某些抗抵力不足之处,沾上了花粉,毒气便蔓延开来,幸亏江海天的功力已大胜从前,虽然中了点毒,却也还不至于晕倒。
  江海天闭了呼吸,纵身一跃,再度抓去,但因他受了毒花突袭之阻,与天魔教主的距离又拉长了一段,这一抓却没有抓甲。
  江海天身形一落,正要再跃起抓她,脚尖点着的那块石头忽地一沉,地上裂开了一个大洞,江海天脚尖一点,借着那一点的反弹之力,身形平地拔起。天魔教主挥袖一拍,喝道:“下去吧!”
  江海天一把扯住天魔教主的衣袖,天魔教主手臂一缩,只听得声如裂帛,衣袖断了一幅,江海天失了凭借,又落下来,天魔教主那一拂之力,加上江海天自己那一抓之力,下坠之势极速,地下已裂开一个大洞,江海天跌入洞中,再要用双足交踏之法跃起,已是力不从心了。
  江海天吸了口气,半空中一个筋斗翻转过来,将急速下坠之势消减了一半,脚尖往前轻轻一点,撑着石壁,再翻了一个筋斗,平平官稳地落下来,忽听得“咕咚”一声,似乎就在他的身旁,也正有人跌下,而且跌得比他更重。
  江海天一手抓去,却抓着一把利针,刺得他五指鲜血淋漓!
  江海天正要聚拢目光,黑暗中那人已是逃之夭夭,只听得滚动的声音。
  洞穴里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从刚才所听到的呼吸声息。却可以知是两个人而不是一个人,那当然是天魔教主和欧阳婉了。原来江海天那一拉用上了粘黏之劲,天魔教主的衣袖虽然断了,江海天那股内力还是传到了她的身上,把她和欧阳婉一并拉了下来。
  江海天定了定神,聚拢目光,渐渐在黑暗中已可看出模糊的影子,江海天摸索着向前走去。那影子也在移动,江海天道:
  “欧阳姑娘呢?”那影子笑道:“欧阳姑娘没死,你放心。但你要见她,也怕很难了,现在你知道我的厉害了吧?”这几句话一说,那影子便倏然不见了。
  江海天听了天魔教主说话的声音,知道她也受了伤,更是忧心,心想:“她已然受了伤,欧阳婉只怕伤得更重。”看来这石洞里藏有机关,天魔教主和欧阳婉不知藏在哪个暗室。江海天道:“我身上有小还丹,你把欧阳姑娘扶出来、我不计较前仇,给你治伤。”
  天魔教主说道:“多谢了。小还丹你留着自己用吧。你跌得不重,中的毒可不轻啊!只怕小还丹也未必救得了你。我早已劝你不要追的,你可怪不得我!”听声音距离不远,人影却看不见。江海天的手碰着石壁,忽觉手指僵硬,转动不灵。身上的麻痒也越来越厉害了。江海天暗暗吃惊:“天魔教主果然不是虚声恫吓,我中的毒确实不轻。”只好盘膝坐下,默运玄功,将真气运到麻痒之处,驱毒疗伤。
  谷中莲背着母亲。和两位哥哥厕到小蓬莱山的时候,江海天早已落进陷饼,文廷壁和欧阳仲和等人也早已躲起来了。谷中莲兄妹登上山头,四方了望,园子里静悄悄的。哪里有江海天的影子?谷中莲大为着急,高声叫道:“海天,海天,你在哪儿?”她服食了天心石,功力两倍于前,中气充沛,将声音远远送出,估量在数里之内,都可以听到她的声音。
  唐努珠穆笑道:“你要把敌人引来吗?”谷中莲道:“怕什么,找不见海哥,咱们索性再杀进宫去!”唐努珠穆道:“江师兄会天遁传音:声音比你送得更远,要是他还在宫中,早就该有回声了。”
  谷中莲道:“你是说他已经走了?可是他和咱皿是约好了在此地相聚的呀!”唐努珠穆道:“也许他临时有事,急需料理,因此离开,那也难料。”谷中莲道:“他一心一意要助咱们报仇,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紧要的?嗯,我倒是担心他出了意外了。哥哥,咱们要不要分头再搜索他?”
  这时已是东方大自,朝阳初出的时分,从山顶望下去,但见一片金碧,那是宫殿的琉璃瓦面发出的色光,在好几座宫殿的墙头,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有武土探出头来张望,想是被备中莲的声音惊动,惊弓之鸟,却不敢出来。
  唐努珠穆皱眉说道:“要搜遍这些宫殿,少说也得半天工夫。
  江师兄未必还在宫中,在宫中也未必便找得着他。何况他武功比咱们都强,也未必便遇上意外。”谷中莲道:“你一连几个未必,难道咱们就不理他了么?”
  唐努珠穆道:“谁说不理他,但依你之见,入宫搜索,却不是个好办法。何况……”他说到这里,望了谷中莲一眼,谷中莲猛然惊醒,想道:“不错,我背着母亲,行动不便,要是误伤了母亲,那就更糟了。”
  叶冲霄忽道:“二弟之言有理,找不着江小侠那就连金鹰宫之会也要错过了。不如你们先出去。把母亲安顿了立即赶去赴会。”谷中莲道:“你呢?”叶冲霄道:“我留下来,我比你们更熟悉宫里的情形。可以设法打听。好在我的武功已经恢复,好王要杀我之事,宫中知道的人也不多。”
  谷中莲想想,也只好如此!当下说道:“那么,大哥,你小心了!”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着叶冲霄叫他做“大哥”,叶冲霄不觉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说道:“你们保护母亲,也要小心了!”他不愿意让弟妹看见他的眼泪,头也不回的便跑了。
  再说江海天在黑暗中默运玄功,过了一会,真气抵达四肢,麻痒之感渐渐减轻,手指也渐渐有了感觉。……
  天魔教主和欧阳婉似乎尚未离开,寂静中江海天可以隐约听觉她们的呼息,从她们重浊的呼息听来,显然也是伤得不轻。
  江海天心里想道:“只要我能赶在天魔教主之前恢复武功,我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欧阳姑娘救出险境;但倘若她比我先行恢复,只怕我就要丧命在她手中了。”
  就在此时,谷中莲的声音传了进来:“海天,海天,你在哪儿?”江海天大喜,连忙应道:“我在这儿,我在这儿!你快来吧!”声音吐了出来,他自己也不禁大吃一惊,简直像是个病人的呻吟,软弱而又沙哑,倘若不是出良他口、他自己也听不清这声音说的什么。原来他不断的将毒气呼出,喉咙受毒气所熏,声音已然哑了,他连大声叫都叫不出来,刍然更不能运用“天遁传音”了。
  江海天正在吃惊,忽听得有人大声赋喝,人声脚步声纷至沓来,原来这是宫中的一条秘密地道,地道的另一头通向宫外,在那一头出口,有四个武士把守。江海天的声音虽然传不到谷中莲耳中,却把这四个武士惊动了。
  江海天吸了口气,全神默运玄功,将生死置之度外、过了片刻,只觉火光耀眼,那四个武士举着火折,已经寻到了江海天的藏身之所。
  那四个武士也是吃惊非小,不敢贸然走近。一个问道:“你是什么人?怎样进来的?”另一个道:“看这小子的服饰,决不是宫里头的人。”江海天下理不睬,连眼睛也不睁开。
  那为首的武士喝道:“喂,你是哑的吗?”另一个道:“这小于装哑,定然是刺客。”又一个道:“不管他是否刺客,先把他拿下。”
  这四个武士见江海天动也不动,放大了胆子。打了个手势,同时发动,一拥而上!江海天仍然盘膝而坐,头也不抬,蓦地一手抓出,抓着了一个武士的手腕,向前一推,“砰”的一声,前面这人碰着了后面的伙伴,两人跌跌撞撞的奔出几步。江每天心头一凉,暗自想道:“我居然连这两个武土也推不倒,看来功力尚未恢复一成!”
  说时迟,那时快,另外那两个武士都已亮出兵器,一柄流星锤,一口单刀,向江海天同时砸、斫,江海天将少许的真力运到指头尖,在锤头一弹,那柄流星锤登时改了方向,打过一边,“当”侦一声,恰好把那柄单刀打落。
  江海天一跃而起,正要抓着一个武士,忽听碍嗤嗤声响,那两个武士突然倒下,火折抛落,亦已熄灭。江海天叫道:“不妙!”连忙解下腰带,听风辨器,向前一挥,只听得“叮”的一声,似是碰落了一根梅花针之类的暗器;
  先前给江海天推开的那两个武士,一个刚刚转过身来,忽地大叫一声,也倒下了,另一个脚步踉跄,立足不稳,头向前冲,眼看就要碰着石壁,江海天飞身赶到,一把抓着他的后心,顺手点了他脊椎正中的“天枢穴”。
  有一把火折尚未熄灭,江海天拿了起来,四下察看,天魔教主早已不知去向,回头一看,三个武士已经七窍流血而亡,只有给他抓着的那个武士,因为江海天及时点了他的天枢穴,这天枢穴是气血通向心脏的门户。封了此穴,可以暂时阻止毒气向心脏蔓延,因此得以保全性命,但亦已是奄奄一息了。
  江海天毛骨悚然,心道:“好狠的手段。”这地道里没有别人,不同可知,当然是天魔教主所下的辣下了。江海天最初莫名其妙,想了一想,方始恍然大悟:“她是要杀这些人灭口,免得泄漏了地道的机关,给我逃出去。”
  江海天定了定禅,再凝神细听,天魔教主与欧阳婉的呼息也听不到了,看来这地道之中,不只一间暗室,天魔教主偷发毒针之后,已藏匿到更隐密的地方。
  原来江海天提防天魔教主,天魔教主也在提防江海天,她不只是怕江海天逃出去,更害怕的是给江海天识破了地道的机关,找着了她藏身的暗室。她深知江每天功力深湛,中的毒虽然很重,却未必就能要了他的性命。正因为她不知道江海天的伤势如何,因此一直躲在暗室之中窥伺,不敢贸然发难。
  后来那四个武士闯了进来,向江海天展开攻击,天魔教主见江降天只是一招,就把两个武士摔开,更是吃惊,心想:“与其给他抓着活口,不如我先把这些人杀掉。”因此趁看江海天对付这些武土的时候,便偷发毒针,顺手向江海天也射了一枚。
  其实,这时天魔教主倘若出来与江海天光明正大的交战,江海天的功力在中毒之后只剩下一二成,决然不是她的对手。但天魔教主跌下地道,伤得也很不轻,不过,比江海天却要稍好一些。她对江海天又极忌惮,哪敢出来?
  好在江海天还抓着一个活的。便问他道:“这地道里是否有秘密的暗室,你给我开动机关。”那武士是个土人,懂得的汉语不多,江海天声音暗哑,说得又不清楚,那武士只道他是要想出去,点了点头,便往前带路。
  江海天一路留心,只见两边石壁都是光滑平亮,一点也看不出有暗门的痕迹,那武土越走脚步越是蹒跚,面上的黑气也越来越重,江海天用手掌贴着他的背心,又耗掉了一点真气,给他支持。这武士才不至倒,走了一会,忽地发现亮光。原来已走到了洞口,
  江海天呆了一呆,说道:“怎么,你是怕了天魔教主,不敢带我去搜寻她么?”那武土根本就听不清楚他说些什么,只见他双手一摊,首垂胸臆,终于支持不住,倒下去了。
  江海天耗了一些气力,精神又觉疲倦,心里想道:“倘者再有几个武士追来,那我是决计不能再打了。”而且即使是找着了天魔教主,此时我也未必准能赢她。”既然有了出路,不如就先逃了出去,待我功力恢复几分,与谷中莲会合之后,再想办法。”
  江海天服了一颗小还丹,运气护着心房,走出地道。好在外面是块荒地,四望无人,这时已是清晨时分了。江海天郁郁不乐,心想:“欧阳婉救不出来,金鹰宫之会,看来也要错过了。
  哪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刚走得一程,忽又听得那两只金毛狡的吼声,回头一望,只见一人二兽,风驰电掣而来,江海天吃了一惊:“咦,天魔教主怎能这么快就治好伤了?”再定睛一看,原来不是天魔教主而是她的姐姐缪夫人。缪夫人武功虽然不如妹妹,但她丝毫未曾受伤,那是更难对付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金毛狡已经扑了到来,江海天瞪起眼睛,作势一抓,那两只金毛狡吃过他的大亏,在他身前一丈之地停下,竟不敢贸然扑上。
  缪夫人笑道:“乖儿子,你别虚张声势啦,我知道你受毒不轻,你还要不要性命?倘若恬命,就乖乖跟我回去吧。我有解药。”
  江海天不声不响,待她走近,忽地抓起一把石子,倏地就用“天女散花”的手法打出,缪夫人想不到他居然还能打出暗器,而且打得极准,缪夫人的三处穴道,给打个正着。
  缪夫人只觉一阵酸麻,却没有倒下。原来江海天打得虽准,无奈气力不佳,力道未能透过她的穴道,当然不会见效。
  这一打也就泄了底,缪夫人心中大喜,知道江海天已是无能为力,更无顾忌,解下束腰的绸带,就向他卷来。
  江海天索性盘膝坐在地上,他护体神功还有几分,当下使出金世遗秘传的最上乘的卸力消劲功夫,绸带触着他的身体,就飘过一边,缪夫人试了几次,都未能卷上,似乎他的身体比绸带更软,毫不受力。
  江海天冷冷说道:“不错,我现在功力只剩一成,但你倘若敢走到我的跟前,我与你同归于尽,大约还不是难事,你可知道乔北溟秘籍中有天魔解体大法么?”
  缪夫人姐妹以厉胜男的继承人自居,创立的邪教就叫做“天魔教”,她当然知道“天鹰解体大法”的厉害,当年厉胜男就是用此邪法,打败了天下第一高手——天山派掌门唐晓澜的。
  不过他们虽创立了“天魔教”,对这“天魔解体大法”,却是只闻其名,丝毫不会。缪夫人见江海天武功如此神奇,中毒之后,自己的绸带还依然卷不上他的身体,对他的话焉敢不信,心里想道:“莫要把他逼得急了,他当真使出这个毒法来与我同归于尽。”
  其实江海天虽然练过乔北溟秘籍上的武功,但这个天魔解体大法他却未能运用自如,尤其在只剩下一成功力的时候,这个最耗损真气的邪法,更是不能运用。
  缪夫人怎知其中奥秘,被江海天一吓,果然不敢走近、这样一来,她对江海天的攻击更没有效力了。
  缪夫人大怒,向金毛狡斥道:“你这两个畜生,害怕什么?
  还不上去将这小子抓来!”金毛狡颇具灵性,被缪夫人斥责,不敢不从,而且此时江海天是盘膝坐在地上,金毛狡的怯意也减了几分,于是张牙舞爪,蓦地齐声吼叫,一前一后,便向江海天扑去。
  就在这于钧一发之时,忽听得呼呼风响,沙飞石走,空中传来“嘎嘎”的刺耳怪声,说也奇怪,那两只金毛狡听到这个声音,登时有如遇上克星,夹着尾巴便跑。
  缪夫人抬头一看,天空突然飞来了一片黑云,转眼间已到头顶,却原来是一只硕大无朋的兀鹰,翅膀张开,足有两丈多长,原来正是华山医隐半天风所养的那只神鹰。
  这两只金毛狡曾吃过这个神鹰的大亏,在华山上被神鹰抓起来摔个半死。此时遇上克垦,焉敢作对,有一只金毛狡走得稍慢,被神鹰一抓就抓去了它一大片皮肉。
  缪夫人又惊又怒,一把毒针向上射去,忽听得叮叮声响,鹰背上飞出一切银光,将毒针全部了落,原来还有一个少女,骑在鹰上。
  那头神鹰双翅一扑,就抓下来,缪夫人绸带一扬,卷着了神鹰的利爪,绸带登时撕裂,但那头神鹰一扑不中,亦已飞过了她的头顶。缪夫人被神鹰扇起的狂风吹得倒退几步,吓出一身冷汗。
  幸而那少女已看见江海天,“噫”了一声,叫道:“海哥,你怎么啦?”她顾不得驾鹰去追缪夫人,连忙飞向江海天的身旁,徐徐降下。缪夫人侥幸脱险,当然是没命的奔逃了。
  江海天死里逃生,惊喜交集:叫道:“碧妹,是你呀!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也来了?”他站起身来,想向那少女走去:
  只觉头晕目眩。气力全无,双脚己是不听使唤。
  这少女正是华山医隐华天风的女儿华云碧,她精通医术,一眼就看出了江海天中了剧毒,大吃一惊,连忙说道:“别要走动,快坐下来,我给你青看。”她把了把脉,好生惊异:“他中的毒毒性甚烈,但他的脉息却并不紊乱,只是稍比常人微弱而已。想不到分手之后,只是这几个月的工夫。他的内功竟然精进如斯,中了如此剧毒,毒气竟不能侵进他的内脏。”
  江海天道:“我中的毒可有什么药可以解救么?”华云碧放下了心上的石头,笑道:“恭喜,恭喜!”江海天道:“恭喜什么?
  这毒不碍事么?”华云碧道:“不,你中的毒非常厉害,但你的内功已比从前胜过不止一倍,这毒虽然厉害,也无奈你何了。不过,只靠运功疗伤,那还得几天工夫。”
  江海天大为失望,说道:“今日就是金鹰宫的会期,我毒伤未愈,那是不能参加的了。”华云碧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也是赶来参加金鹰宫之会的,以你现在的功力,我无需解药,最多两个时辰,担保可以给你治好。咱们可以一同前往。”
  江海天道:“原来你也是来参加金鹰宫之会的,那么你爹爹还在云家吗?他老人家的身体可完全康复了?”华云碧道:“已好了八九成了,他本来也想来的,是我不放心他跋涉长途,所以替他来的。这些话慢慢再说吧,我先替你拔毒疗伤。”
  当下华云碧取出一口金针,刺破了江海天的中指,又刺了他几处穴道,帮助他气血流通,江海天再运功一迫,将毒血都从中指的针孔挤了出来,血液自深黑渐渐变为紫红,不过片刻,毒血放尽,舒服了许多。
  华云碧道:“你还有碧灵丹吗?”江海天道:“还有两颗。”华云碧道:“你服一颗碧灵丹,余毒就可以更快清除了。然后你自己运功打通经脉,大约一个时辰,你的功力就可以恢复如初。”
  江海天道:“这里靠近王宫,须得找一处僻静所在。”说话之间,己隐隐听得马蹄驰骋的声音。华云碧道:“不错,这些兵马虽然不惧,但到底是避开为宜。有这头神鹰相助,要避开他们也是容易得很。”于是将江海天拉上鹰背,随手又在地上捡了几块石头,待得那些兵马赶来,神鹰早已飞上空中,华云碧童心未退,将石头从上空扔下来,那些兵士,几曾见过这样的大鹰,见二人骑鹰飞腾,己是吓得目瞪口呆,华云碧再把石头扔下来,那些兵士发一声喊,连忙逃跑,
  神鹰驮着他们二人,飞得很是平稳,不过这头神鹰虽然大得异乎寻常,鹰背毕竟不是怎么宽广,两人靠在一起,耳鬓厮磨,看着白云朵朵在脚底飞过,当真似是梦境一般,江海天禁不住神思飘荡,想起了自己的两欢奇逢,在荒岛上巧遇谷中莲,而这一次和华云碧的奇逢,又更出乎他意料之外。
  片刻之后,他们已在高山顶上降落,再也不用担心有人骚扰了。华云碧道:“我结你找点食物回来,你自行运功疗伤吧。”江海天盘膝静坐,导气归元,果然不过一个时辰,经脉打通。气血已运行无阻,功力恢复如初。华云碧打了一只小黄羊回来,也已经烤熟了。另外她还采摘了许多野果和盛了一皮袋清冽的山泉回来。
  江海天笑道:“真是一顿丰盛的大餐。”他肚子正饿,吃得津津有味,华云碧趁这时候告诉他别后的情形。
  原来华天风在云家养病,她中的是毒手天尊蒲卢虎的毒掌,因为他的药囊被欧阳婉的姐姐欧阳清盗去,在云家虽然也可以配药,但毕竟不如自己家藏的对症良药,因此华云碧特地赶回华山,将药带来,那头神鹰华天风本是留在家中守护他的药圃的,华云碧为了赶路,也就把它骑来了。
  华云碧道:“我爹爹本来是接了金鹰宫的请帖的,他一来不愿失信于人,二来他也惦挂着你,所以他的病一好,便嚷着要走,我和云伯伯好不容易才把他劝阻了。”说到这里,禁不住面上一红,因为在她的话语中不言而喻,她代父前来,其中一个原因,当然也是为着惦往江海天了。
  江海天想起华家父女的恩情,十分感激,但不知怎的,他碰到了华云碧的目光,却又觉得有点儿惶恐不安,何以会有这样的心情,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华云碧道:“我的都已说了,你的呢?别后有些什么遭遇?”江海天笑道:“我的遭遇可多了,三日三夜也说不完。”华云碧道:“好,我就只挑几样紧要的事情问你,欧阳婉这妖女后来还有纠缠你吗?哦,还有一样我忘记告诉你,云家兄妹所受的大乘般若掌之伤,也早已好了,只是病后身体虚弱,一时还未能完全恢复,她们切齿痛恨两个仇人,一个是打伤他们的恶贼叶冲霄,另一个就是叶冲霄合伙同谋的妖女欧阳婉!嘻嘻,我可不敢告诉他们,你和这妖女还很有交情呢。”
  江海天不得不说道:“碧妹,这欧阳婉不是坏人,你爹爹的药囊的确不是她偷的。她和她的家人并不一样!”
  华云碧很不高兴,面色上沉,说道:“你怎么知道?你一定是见过她了!”江海天道:“不错,我刚才还见过她。”于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并提及欧阳婉在荒岛上曾救过他的事情。
  华云碧听了,对欧阳婉的“恨意”减了几分,但“妒意”却更加浓了,冷冷说道:“如此说来,这位欧阳姑娘对你可真说得是情深义重哪!”江海天诚恳说道:“说到恩情,义父和你时我的恩情更深更重,只怕我再世为人也难报答。”
  华云碧心里舒服了许多,脸上又泛起一片红晕,但她可没有想到,江海天所说的“恩情”和她所想的都并非完全一样。华云碧嫣然一笑,说道:“谁要你报答啊?”接着又问道:“你不是说要找寻你的师父、父亲和一位谷姑娘么?都见着了没有?”江海天道:“除了师父都见过了。”华云碧道:“你爹爹好吗?谷姑娘好吗?”她虽然先问候江海天的父亲,但语气之间,显然最关心的还是谷中莲。
  江海天道:“都很好。哎,他们的事情也多着呢,慢慢我和你说。”华云碧笑道:“我倒不急,有一个人却很惦挂那位谷姑娘。”江海天怔了一怔,华云碧笑道:“云琼不是托你问候这位谷姑娘么?他对谷姑娘私下恋慕,他妹妹都和我说了。”
  江海天心中似给人投下一块石子,刚刚平静的心湖又荡起了彼纹,云琼送行的一幕,蓦地又重现出来:云琼那腼腆的神态,托他向谷中莲“致意”的一片情怀。江海天不禁一惊:“云琼托我的事情我怎么忘了?”
  “原来他和谷中莲相处了这许多日子,竟然一直未曾将云琼对她的爱意向她透露。他心里自问自责:“我怎么会忘了这件事情?”“我不是存心瞒着她的,当时在那岛上,我们全副精神都用来对付敌人,一些无关的事情自是不会放在心上了。”“可是云琼却认为很重要啊,他曾再三叮嘱过你的。”江海天这时心乱如麻,不止是因为自愧,而且是因为发现了自己心底的秘密,“我怎么会忘记的?啊,我是不愿意让莲妹知道,还有一个人恋慕着她?不错。戏不是存心瞒着她的,但在我心之深处,不是确实隐藏着这份心情吗,要不然相处了这么多日子,我怎会一点儿也想不起云琼的嘱托?”
  江海天认识了四个女子,这四个女子都对他或多或少的有一份情谊,他也从未曾好好想过自己究竟爱的是谁?直到如今,他才发现自己心底的秘密,他对谷中莲的情意似乎与对待别的女子有所不同!他忽地感到内疚于心,云壁相识未深,也还罢了,华云碧和欧阳婉对他却都是有深情厚谊的,怎能将她们从心上抹开?
  忽听得几杵钟声,在风中隐隐传来,江海天抬头一望,日头已经过午,他本来是神思恍恤,脑筋昏乱的,也似突然问被这几杵钟声惊醒了。
  江海天跳了起来,说道:“这是金鹰宫的钟声,大会已经开始了。”华云碧道:“金鹰宫在哪儿?”江海天道:“就在那边山上。”两山对峙,金鹰宫的尖顶隐约可见,但若是步行前往,最少还要行几十里路,华云碧笑道:“不用担心,请这头神鹰再送咱们一程便是。”江海天想起即将可以和父亲见面。心急如焚,恨不得那神鹰展翅即到。
  江南却不知儿子已经脱险,这时他和唐经天等人,正在向金鹰宫走去,一路上姬晓风不断安慰他,说是金世遗已经和他说好,一定来参加此会,只要见看了金世遗,他一定有办法可想。江南只好把心事放过一边,一心一意随姬晓风赴会。
  陈天宇笑道:“姬大哥,你可以偷偷进去,我们可还得你帮忙想法呢。”原来他们一行六人,唐经天、陈天宇两对夫妇,再加上江南和姬晓风,六人之中,只有唐经天夫妇是有请帖的。姬晓风笑道:“此事不费吹灰之力,你看我的手段吧。”
  这时正是会前的一刻,赶来赴会的人们汇成了一股人流。涌进金鹰宫的大门。姬晓风在人丛中施展空空妙手,果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四张请帖偷到手中,分给陈天宇等人,很容易的就混进去了。
  会场是在金鹰宫的大殿,宽广之极,中间留出一片空地,四边安排了一千张座位,但也差不多坐满了。姬晓风装作寻找座位,在会场打了一转,四下留心,却不见金世遗。他趁着拥挤,倒乘机偷了不少东西。
  宝象法师在钟声中缓缓出场,合什当胸,四方施礼,说道:
  “多谢各位赏面,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还望恕过。中华上国,武学昌明,贫僧素所钦仰。此次盛会,用意就在以武会友,彼此观摩。武功出众的前十名,愿意留下者国王当以国士之札相侍,不愿留者国王也有宝物赏赐。圆王也知各位高贤志不在此,只是聊表心意而已。”他用汉语说了一遍,接着用印度最流行的方言说了一遍。
  然后又有通译将他的话翻译成波斯和尼泊尔两国的语言,原来参加这次金鹰宫之会的有中、印、尼泊尔和波斯四国的武林人物,另外还有几个阿刺伯武士,只因他们人数太少,宝象法师事先已对他们说个清楚,此刻就没有特别为他们而设的通译了。
  一个印度和尚首先己出场,说道:“素闻中华武术,首推少林,但少林武术,又源出敝国,东西分枝,迄今已逾千载,各有增益,理所必然,小僧意欲向中华少林寺的师兄们请教,印证一下,看看同源分流之后,彼此之间,有何异同?”他说得很客气,但语气之间,隐隐将少林一派贬为印度武术的旁枝,显然是自占身份,自高身价。
  率领少林门徒来赴会的是大悲禅师,此人乃“十八罗汉”之首,甚有涵养,走出场来,合什说道:“小寺蒙达摩祖师恩泽,寺僧多少懂点武功,但年深代远,祖师的真传,至今己是仅存一二,而这十之一二,又与中华本土的武术融合,只怕使出来的已是面目全非了,今日幸遇本门正宗,还望大师指教。”这番话甚为得体,既表示了不敢忘本,也表示了少林武术并非单纯由印度而来。
  江南看这两个和尚都是一派正经的样子,在那里彼此客气,觉得有点滑稽,“多嘴”的脾气忽然发作,在人丛中嚷道:“管他什么正宗歪宗,打得赢就是好的。”旁边的人都笑起来,说道:“不错,还是请两位大和尚快些见个高下吧,别比赛念经了。”
  那印度和尚懂得汉语,也懂得中国武林的规矩,为了自占身份,当下说道:“彼此同源,无须客气,便请师兄赐招。”大悲禅师合什当胸,说道:“如此贫僧献拙了。”正是达摩拳中的起手式“明心礼佛”。双手合什,表示对对方的尊敬,似静制动,可守可攻、全看对方的来势如何,再加变化。所以这一招虽是大悲禅师先出,其实仍然是让那印度和尚先行动手。
  那印度和尚当然识得此招,心道:“我且攻你个措手不及,看你如何以静制动?”当下左掌虚晃,右拳倏地便从掌底穿过,大悲禅师双掌未分,仍以合什之势向前一击,势如破竹,从那印度和尚的拳掌之间直“剖”下去,那印度和尚吃了一惊,心道:“咦,这一招明心礼佛的招数,却原来是这样使的。”突然左臂一弯,忽地一拐,向大悲禅师左胁击到。在座的许多中原高手,眼看他已被大悲禅师的拳势罩住,全受克住,却不料他突然便能反攻,好生诧异。
  原来达摩祖师虽然是印度人,但他的武功晚年方始大成,所以他的真传是在中国而非印度。不论招数或内功造诣,少林寺的高僧都比印度达摩早年所授的那一派传人高明得多。这印度和尚一见大悲禅师的出手,便知在招数上难以抵敌,因而在达摩拳中揉合了印度独有的瑜伽功夫。
  瑜伽功夫练到深时,肌肉筋骨可随意扭曲弯形,这印度和尚是此道高手,使的仍然是达摩拳法,但手臂突然长出几寸,一个拐弯,便从大悲禅师意想不到的方位打来。
  大悲禅师的僧袍忽地鼓起,便似扬起了一面风帆,只听得蓬的一声,如击败革,那和尚的拳头已被僧袍裹住,满面通红,用力一拔,这才拔得出来,身子已是不由自己地转了一圈。座中下乏武学高手,均是暗暗佩服,心里想道:“沾衣十八跌的功夫使得如此神妙,当真是罕见罕闻,不愧少林寺十八罗汉之首。”但那印度和尚也没有跌倒,显然内功造诣亦非泛泛。
  那印度和尚身形未稳,大悲禅师此时若是趁势攻击,立即便可将他击倒,但大悲禅师却依然合什当胸,说道:“请师兄再赐高招。”那印度和尚又惊又怒,猛地一掌劈出。说道:“你接接我这金刚掌力!”
  这座大殿可以容纳一千多人,当然是极为宽广,但印度和尚这一掌劈出,连站在最后一排的都感到劲风扑面面来,威势之猛,可以想见。
  大悲禅师轻飘飘的一掌拍出,无声无息,看似毫不用力,但那印度和尚已是倏然色变,头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原来金刚掌力虽然是最刚猛的掌力,但练到最高境界,却可以刚柔兼济。一方面用阳刚之劲攻击敌人,一方面又可以用阴柔之力将对方攻来的内功裹在,令他不能发挥。这金刚掌本是达奘所传,但在印度的这一支,却只懂得要发挥金刚掌中至猛至刚的威力;而在中国的这一支,却融合了中国武学中“刚柔兼济”的道理,将这金刚掌力练到了超过达摩租师当年的境界,柔中有刚,刚中有柔,能攻能守,如此境界,这印度和尚根本就梦想不到。
  大悲禅师催动掌力,俨如暗流汹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重重的掌力叠加上去,那印度和尚攻出去的内力却如泥牛入海,溶解在对方的阴柔掌力之中,
  这印度和尚至此怒气尽消,又是吃惊,又是佩服,心里想道:“他使的明明是金刚掌力,但与我所学的却又大不相同,确是高出许多。”他用尽全力,兀是抵御不住,眼看就要给大悲禅师的掌力推倒,大悲禅师忽地双掌收回,又再合什当胸,说道:
  “咱们同源分流,各有擅长,彼此异同,大略已知,可以不心再比了吧?”
  那印度和尚和释重负,还怎敢道半个“不”字?可是他虽然如释重负,身上所受的震荡一时间还未能平静下来,仍是不由自己地转了几圈。正是。
  绿叶红花是一家,真传毕竟是中华。
  欲知后事如何?情听下回分解。

唐努珠穆笑道:“你冒充我,却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这可真是一件稀奇古怪的事情。”叶冲霄道:“国王说你父亲当年与他争权夺利,因而被他杀掉,我以为你们是忠于前王的大臣后裔,直到前天,我看了那份羊皮书,虽然只看了一页,就给你夺回,但我已经明白了,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殿下!” 此际,他已然明白了唐努珠穆的身份,又感激唐努珠穆的救命之恩,就要向他行君臣之礼。唐努珠穆止住他道:“休要如此。我回来并不是为了贪图王位,只是为了报仇,你着能助我报仇,我便感激不尽。” 唐努珠穆疑团未释,又再问道:“那皇额娘是什么人?”叶冲霄道:“你还不知道吗?她就是前王的王后,你的母亲。”说至此处,眼中忽然露出惧意,唐努珠穆道:“不,她绝不是我的母亲,你不用害怕,她要杀你,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老实告诉你吧,我正是因为听得她与那天魔教主在密室私议,说要谋害你,我才跟踪天魔教主,来此救你的。” 叶冲霄道:“如此说来,天魔教主的话都是真的了?”唐努珠穆道:“一点不假。我正想问你,那皇额娘何以如此恨你,定要将你除掉?”叶冲霄一派惶惑的神情,沉思半晌,说道:“我也莫名其妙。自小那皇额娘对我就似乎很讨厌,但我却又是她抱回来的。国王还要我以事母亲之礼侍奉她呢,我怕了她的凶恶,一直不敢亲近她。”唐努珠穆道,“好,我现在与你去见她,查个水落石出。” 叶冲霄似乎有点为难的神气,就在此时,忽听唰一声刺耳的破空之声,半空中突然现出一团蓝色的火焰。唐努珠穆道: “不好,我的妹妹遇险了,我得先给她解围去。你,你也随我来吧。”叶冲霄不敢不依,这时他已恢复了五六成功力,自己可以跑得动了。 两人施展轻功,向蛇焰箭升起的方向奔去,不消片刻,那金铁交鸣之声,已是愈来愈近。叶冲霄道:“噫,这是冷宫!”唐努珠穆也有点奇怪,妹妹怎么跑到冷宫来了?按说冷宫是王宫中最无关重要之地,却又怎的偏偏在这里遭逢强敌包围。 唐努珠穆加快脚步,先闯进了冷宫,只见宫殿里人影绰绰,围攻谷中莲的武士不下二三十人,当前的是个披着大红袈沙的胡僧,使着一根碗口大的禅杖,最为凶猛,各中莲遮在一个妇人的身前,使开宝剑,似乎是全力保护那个妇人。原来国王并未离开王宫,他说要到金鹰宫去,那是故意骗叶冲霄的。…… 国王等了一个更次,不见那两个奉命到冷宫杀人的宫女回来复命,情知有变,急忙续派武士前来察看,谷中莲要保护母亲,冲了两次,冲不出去,只好发出蛇焰箭求援。 唐努珠穆双臂一伸,抓着两个武士的后心,直惯出去,那红衣番僧大喝一声,一招“翻江倒海”,碗口般粗大的禅仗已是拦腰扫来,唐努珠穆听那劲风呼呼,知道是个强敌,大乘般若掌力一掌拍出,将那禅杖按住,双指一戳,便使出了隔空点穴的功夫。 只听得“嗤嗤”声响,那番僧“登登登”的连退三步,满面通红,眼如铜铃,眼中似乎就要喷出火来,僧袍也被唐努珠穆的指力戳穿了几个小孔,可是却并没有倒下。 唐努珠穆正要再发一掌,只听得“当啷啷”的金铁交鸣之声,两条铁索夭矫如龙,倏地合成了一道圆圈,将唐努珠穆的身形罩住,唐努珠穆霍的一个“凤点头”,左手一招“镜花水月”,使出卸劲还击的阴柔掌力,将那铁索引开,右掌则仍以刚猛的大乘般若掌力,硬劈那另外一条铁索,两条铁索同时荡开,可是只是一瞬之间,又立即合成了圆圈,威力竟似未曾少减。 唐努珠穆心中一凛,想不到宫中还有这样的好手,说时迟,那时快,那红衣番僧禅杖一挺,竟用又长又粗的禅杖,使出了剑术中“金针度动”的精巧剑招,径刺唐努珠穆的小腹。这三个人若然单打独斗,决计不是唐努珠穆的对手,但三人联手而攻,唐努珠穆却也感到有点应付不暇。 谷中莲压力一松,宝剑立即化成了一道银虹,突围而出,只听得一片断金嘎玉之声,好几柄刀剑已经给她削断,那番僧逼得转过禅杖,抵挡她的剑招。番僧这根镔铁禅杖沉重异常,虽然也给宝剑削了好几处缺口,但一时之间,却是削它不断,那女人忽地“噫”了一声! 谷中莲叫道:“妈,你放心,哥哥来了,定能保你平安!”唐努珠穆吃了一惊,叫道:“妹妹,你说什么?她是谁?”谷中莲道:“咱们的母亲还活着,哥哥,打退了敌人再说!“唐努珠穆又惊又喜,心神一分,险险给铁索扫中。 那女人又“噫”了一声,心里说道:“这是梦吗?这许多意想不到的奇事,都在今晚发生!却为何朗玛只叫二个哥哥?后面这个人又是谁呢?” 叶冲霄这时亦已赶到,那番憎并未知这个国王要除他之事,大喜叫道:“干殿下,你来得正好,快来助我一臂之力!”那女人听了这一声“干殿下”,心头登时似区了一块大石,“原来不是我的儿子!嗯,我已经得回两个儿女,也不该太过奢望了。” 唐努珠穆正在心想:“且看他帮谁?”只见叶冲霄一脸惶急的神情,大声叫道:“大师兄,大事不好啦!金世遗与四大门派的弟子在金鹰宫闹翻了天啦!师父有命,叫你速速回去!”原来这个红衣番僧乃是宝象法师的大弟子,在王宫担当祭师之职的。 这番僧信以为真,呼的一杖向唐努珠穆击下,以攻击掩护撤退,唐努珠穆有意显露神功,一掌向禅杖中间所去,只听得“当”的一声巨响,那禅杖的两头竟然弯曲下来,那番僧不由自己的打了一个盘旋,禅杖两端各触及一个武士,登时把那两个武士打死,而那番僧借禅杖触及别人身体的力度,整个身子也飞腾起来,他给唐努珠穆这一击吓破了胆,纵使不是本寺告急。 他也不敢恋战了。当下人在半空,一个筋斗,已从众武士的头上越过,急急忙忙,落荒而逃。他手下的几个小弟子,也跟着跑了。唐努珠穆见他接连受了自己两次掌力,居然还能够纵跃如飞,也好生骇异。心里想道:“弟子尚且如此,师父可想而知。 只怕我虽然眼食了天心石,也未必是那宝象法师的对手。” 叶冲霄又叫道:“鲁兀、鲁赤,王上有命,叫你们回去护驾,恐防贼党深入内廷。这两个小贼由他去吧。”鲁兀、鲁赤就是那两个使铁索的人,是御林军的正副教头,马萨儿国数一数二的勇士。 这两人对时冲霄的话,却是半信半疑,不肯立即撤退。鲁兀说道:“我奉了皇上之命,务必要把在冷宫闹事的贼子活擒,皇上岂会立即改变主意。又调我回去?”鲁赤说道:“干殿下,不如你回去护驾吧!”这两人口中说话,铁索仍是盘旋飞舞,毫不放松。 这两人仍是一母所生的同胞,心意相通,自小练这铁索合击之技,配合得妙到毫巅,所以以唐努珠穆的神功,急切之间,也还未能将他们两人逼退。 叶冲霄道:“好,那么就快快将这两个小贼擒了,好赶回去。 我来帮你。”从人丛中穿进,他是“干殿下”的身份,众武士自是不疑有他。哪知叶冲霄一到鲁兀身旁,悄无声的忽地一掌拍出,这一拿看来虽是轻轻拍出,实已用上了刚猛的大乘般若掌力。只可惜他功力未曾完全恢复;只及原来的一半。 鲁兀的铁索攻远不攻近,忽然间受了一掌,痛得他大吼一声,立即一个时捶向后撞去。叶冲霄识得他的厉害,早有防备,在他一掌拍出之时,另一手抓起了一个武士作为盾牌。鲁兀一个时捶将那武士的心口撞破,时冲霄却早已避开了。 唐努珠穆的武功本来在鲁兀兄弟之上,只因他们铁索合击之技太过神妙,一时之间,无法破它,这时鲁兀受了一掌,这大乘般若掌力又是专伤奇经八脉的,饶他铜皮铁骨,也不禁一个踉跄。 鲁赤铁索横扫过来,他哥哥由于脚步踉跄,却配合不上,两条铁索,相差三寸,未能合成圆圈,唐努珠穆迅即一掌从缝隙中穿出,抓着了鲁兀的索头,反手一撩,将两条铁索结在一起。 这两条铁索的力道相反,大小相等,只听得砰砰两声,两兄弟各自给对方的力道摔翻,谷中莲正要一剑刺去,唐努珠穆道:“这两人都算得是好汉子,不可伤了他们性命!”抓着铁索的中间,一个旋风急舞,鲁氏兄弟一人吊在一头,腾云驾雾一般,给唐努珠穆连人带索,抛过了冷宫的高墙。 红衣番僧和鲁氏兄弟乃是宫中本领最强的三大高手,众武士见这三大高手都已给对方打败,如何还敢恋战,发一声喊,片刻之间,走得干干净净。 谷中莲见叶冲霄出手相助,十分诧异,唐努珠穆笑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干殿下了,咱们也不必再记前嫌了。” 叶冲霄满面羞惭,过来道歉,谷中莲笑道:“你冒充我的哥哥,把我的真哥哥引来了,于我也未尝没有好处,我不怪你。”她说到“冒充”二字,忽地想起母亲刚才所说的故事,心中一动,把眼望去,只见母亲一派迷惘的神色,分不出是喜是忧。原来她的母亲正自心想:“既是冒充,那就不是真的了。但是谁人叫他冒充的呢?” 唐努珠穆无暇叙述与叶冲霄化敌为友的经过,先上来见过母亲。谷中莲叽叽呱呱的替母亲说出前因后果,但因事情太过曲折复杂,她也只能先说出他们兄妹的身世,以前未曾知道的这一部份,至于他们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大哥,却还来不及言说。 唐努珠穆道:“妈,我刚才已见着那个凶恶的皇额娘了,原来她就是害苦了咱们一家的那个皇后,怪不得她对我们兄妹恨之切骨,一提起我们就污言秽语的骂个不休。” 唐努珠穆又道:“这毒妇已给我点了穴,妈,等会儿我和你去看她,你高兴怎样处置她就怎样处置她。”他的母亲泪痕满面,但却笑得甚为欢畅,说道:“我如今已得回子女,这毒妇却是孤单一人,什么荣华富贵,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如今来说,我已经比她强得多了。就由得她偷活世间,忍受那凄凉的岁月吧,我也不想报仇了。” 叶冲霄冷落一旁,见他们母子欢聚,想起自己一出生就是孤几,连父母也没见过,不由得黯然神伤。忽见唐努珠穆的母亲向他招手,说道:“叶公子,请你过来。” 原来唐努珠穆正在和他母亲说到他在那“皇额娘”窗下偷听到的秘密,他母亲越听越是疑心,因此便请叶冲霄过来问个究竟。 叶冲霄尊了一声“伯母”,见过礼后,只见唐努珠穆的母亲定了眼睛看他,神情甚是奇异,半晌问道:“听说你是盖温的义子。在宫中是干殿下的身份?”叶冲霄含羞带愧,说道:“从前是的,现在不是了。”那女人道:“为什么现在又不是了?” 唐努珠穆代他回答通:“妈,他的‘父王’要将他杀掉,他怎能还认杀他之人为父?”那女人道:“哦,盖温也要杀他,什么缘故?”唐努珠穆道:“大约是盖温认为他未尽全力,捉拿我们兄妹吧?”那女人道:“盖温要你自小就冒充我的儿子,你不觉得奇怪吗?”叶冲霄道:“我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何以有先知之术,知道我长成之后,相貌会与殿下相同。”那女人又问道:“皇额娘为何又要杀你?”叶冲霄道:“我也是莫名其妙,我只知道她是自小就讨厌我的。” 那女人忽地泪下两行,拉着叶冲霄的手叫道:“章峰,你脚板底是不是有一颗红痣?”这一句话恍如晴天霹雳,把叶冲霄吓得呆了,他张大了眼睛,讷讷说道:“你、你怎么知道?” 原来“章峰”正是他的小名,这个小名只有自幼抚养他的那个老人叫他,入宫之后,早已废弃,宫中也无人知道他有这个名字。至于他脚板底有颗红痣,那更是无人知道的了。 那女人一把将叶冲霄揽住,尖声叫道:“那么这是真的了,天啊!”唐努珠穆惊道:“妈,你怎么啦?”那女人道:“多谢上天!你们兄弟、兄妹快来重新见过,他是你的大哥!”唐努珠穆道:“怎么,我还有一位大哥?”谷中莲道:“穆哥,这位大哥的故事你还没有听过,他的遭遇之惨,并不在咱们之下。妈,你再说一遍吧。” 叶冲霄心情激动,所得那女人将他身世之秘一一揭露,不由得热泪盈眶,重新拜倒,叫了一声“妈妈”! 原来那恶毒的王后,当年派人将这个初生的婴儿抢去,却也还有点顾忌国王追究,不敢立即杀他,将他交给一个亲信的人养在宫外。国王却以为这婴儿已死,一怒之下,与王后断绝往来。但国王一向懦弱,畏惧后党势力,却也不敢追究。 没有多久,便发生了盖温的叛乱,盖温篡夺了玉位之后,探得隐情,有意利用叶冲霄作为工具,叫他冒充谷中莲的孪生哥哥,在江湖上行走,意图在他的身上,诱骗谷中莲前来上当。 前因后果都已清楚之后,谷中莲叹道:“这奸王的奸计,当真毒辣!要是我没有父王的羊皮书,即算在马萨儿国没有碰上,我听得江湖上有这么一个自称‘叶冲霄’的人,我也一定会去找他的了。” 叶冲霄道:“那时我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知你当真就是我的胞妹,我只知道效忠奸王,一定会诱你供出秘密,然后将你毒害,那我可真是禽兽不如,百死莫赎了!唉,人心险恶,一至于斯,真是难以想象!”他们的母亲笑道:“这件事情,我可得多谢盖温呢。要不是他设下如此这般的毒计,今日焉能弄假成真?” 叶冲霄越想越恨,羞惭愧悔,涕泪交流,俯伏于地,说道: “妈,孩儿认贼做父,真不配做你的儿子;妹妹,我对不起你,我也惭愧作为你的哥哥。”他的母亲将他拉起,说道:“孩儿,不是你的过错,要恨只能恨那奸王,你们兄妹重新见过,咱们一家今日团圆,这些难堪的往事,以后不必再提啦。”谷中莲笑道: “我以前日口声声骂你是奸徒,骂你冒充我的哥哥,想不到竟是真的。我也要向你赔罪。”一笑将叶冲霄拉起,叶冲霄仍是感到羞愧难容。 忽听得钟楼已报五更,谷中莲似是突然想起一事,叫道: “咦,奇怪!”她母亲问道:“何事奇怪?”唐努珠穆这时亦已猛地省起,说道:“对啦,江师兄为何还不见来?”要知他们三人约好,以蛇焰箭作为警号,一见哪一方升起蛇焰箭,其他二人就立即赶来,如今距离备中莲发出蛇焰箭的时间已将近半个时辰,江海天却仍是未见踪迹!谷中莲焉得不满怀忧虑? 谷中莲道:“莫非他那里也出事了?却何为不见蛇焰箭?”唐努珠穆安慰妹妹道:“江师兄的本领,只怕当今之世:除了师父之外,已无人能胜得过他了,纵然出事,料亦无坊!”他们的母亲道:“这位江师兄又是何人?” 唐努珠穆笑道:“他是我同门师兄,又是妹妹青梅竹马之交的好友。他的本事可大呢,比我们兄妹都强。人品又好,你见了他,也一定会欢喜他胁。”他的母亲一听,已猜到了几分,笑道:“只要玛儿次喜的人,妈当然也一样欢喜” 谷中莲面上一红,说道:“海哥的本事虽好,但咱们也要找着了他,才得放心。” 唐努珠穆笑道:“这个当然,现在天快亮了,金鹰宫之会就要开场,倘若师兄不在场,岂非要减少许多热闹?”他们进宫之时,约好了由唐努珠穆与谷中莲分头搜索,江海天则在御花园中的小蓬莱山上守候,准备策应,不论结果如何,都得回到小蓬莱山聚集。于是谷中莲遂背起母亲,唐努珠穆与叶冲霄两人在前开路,一行人等,向御花园而去。宫中武士经过了这一场大战,都吓破了胆,哪敢阻拦? 旦说江海天在小蓬莱山上守候,这是宫中最高的处所,在山顶可以望见各处,但见月影西移,三更已过,四下里仍是静悄悄的,也不见有蛇焰箭升起,江海天不知谷中莲兄妹在宫中有奇遇,心中想道:“虽然约好的最后时刻乃是五更,但若是事情顺利的话,这时也该有点动静了。”不禁有点惴惴不安。 将近四更时分,忽见东边角落,有个地方起火,但却不见蛇陷箭升起。原来这个时候,正是唐努珠穆在叶冲霄的屋子里遭遇天魔教主的时候,天魔教主的毒雾金针烈焰弹引起一场小火,而唐努珠穆随即也就把叶冲霄救出去了,所以根本用不着发射蛇焰箭请江海天帮忙。 江海天不见蛇焰箭升起,自是不便离开,只好耐心守候。又过了一会,忽见有几条人影向这边走来,月光皎洁,距离虽远,江海天届高临下,却看得分明,这一行四众,正是文廷壁、天魔教主、欧阳仲和以及他的女儿欧阳婉。 江海天见欧阳婉也在其中,心头不禁“扑通”一跳。他前日服食天心石之后,药力发作,昏迷的那一段期间,欧阳婉曾经到来看他,而且不恰与天魔教主做对舍命维护他,这些事情,事后谷中莲都对他说了。江海天那一缕情丝,屋然仍是飘飘荡荡,不知要系在谁人身上,他也不会因了此事,而决定爱欧阳婉,但无论如何,欧阳婉的这番好处,他已是永铭心里,决不能忘。 这一行人越来越近,江海天的心跳也越来越剧,他想起欧阳婉往日对他的一片深情,再想起这一次对他的维护,几乎忍不着想出来见她一面。但他的性格虽然接受了金世遗的一些影响,却究竟不如金世遗的易于冲动,终于还是忍住了。 这一行四众的语声已渐渐可闻,似乎正在争吵。忽听得文廷壁大声说道:“欧阳亲家,你得拿个主意!婉姑娘接连两次胳膊向外弯,前日坏了咱们的大事,今日又袒护那叶冲霄,以致让他兔脱,你叫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欧阳仲和道:“这野丫头年纪轻,不懂事,我带她回去;自会好好的管教她。文亲家,请你看在亲戚份上,遮瞒一二,在国玉面前,不提此事,也就是了。”文廷壁冷笑道:“不提此事? 欧阳亲家,你父女俩可以一走了之,我文某人可还得在这儿露面,明日在金鹰宫会上,倘若有人问起:姓文的,听说金世遗也不是你的对手,怎么却连叶冲霄这样的后生小子也拾摄不来? 你叫我这面于往哪里搁?” 天魔教主也冷冷说道:“欧阳先生,令媛那口毒针,侥幸未曾要了我的性命,这笔帐我可以不必再算;但我答应了皇额娘的事情,今晚却给令媛弄坏,解铃还需系铃人,只怕还得着落在令媛身上了。”欧阳婉怒道:“放屁,你两人本领不济,给谷中莲的哥哥将叶冲霄放走,关我何事?” 欧阳仲和大惊失色,喝道:“野丫头,你再胡说,我就一掌毙了你。教主,亲家,我向两位赔罪,请你们两位大人大量,别与小孩子一般见识。” 天魔教主阴沉沉地说道:“令媛说我本领不济,那也不错。 不过,当时那小子已给文教主绊住,要不是令媛从中阻挠,我早已把那叶冲霄手到擒来啦!”欧阳仲和忙说道:“这当然是她的错,教主,你别生气,我这儿给你赔罪啦!” 天魔教主侧身避过,冷冷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欧阳先生,你也是一位武学宗师,咱们尽可以推开窗子说亮话。我要拿叶冲霄这小子并不困难,但要对付谷中莲兄妹却确实是本领不济,令嫒的话并没说错。所以,我自知本领不济,这就可得要借重令媛!” 天魔教主缓缓道来,喜怒不形于色,欧阳仲和听了,可是大吃一惊,说道:“教主,恕我不懂你的意思,她一个小丫头又济得甚事,怎说要借重于她?” 天魔教主道:“叶冲霄与谷中莲兄妹如今已是一路,令媛于叶冲霄有息,又曾维护江海天,谷中莲对她想必也是感激的了。 嘿嘿,我只要把令媛留下,自必能把他们引来,我二人打他们不过,难道宫中这么多人,也对付不了他们这几个小辈? 文廷壁也正是这样的心思,他估计他与天魔教主联手,大约可以对付得了谷中莲兄妹,再加上厉复生、鲁氏兄弟等人,即算江海天也来相助对方,那也不足为惧。因此,当务之急,只是如何将对方引来。 天魔教主说了这话,欧阳仲和未曾开口,文廷壁便哈哈笑道:“不错,这正是叫做‘解铃还需系铃人’,欧阳亲家,你要回去,尽可自便,婉姑娘可得留下来!”欧阳仲和变了面色,说道:“文亲家,你待把她怎地?”文廷壁冷冷说道:“也不怎地,我们把她交给国王处置,当然,假戏真做,少不得也要令婉姑娘受点折磨!” 欧阳仲和勃然变色,愤然说道:“文先生,我那大丫头死了,你就不再顾念亲家的情份了么?”天魔教主忽地冷传说道:“欧阳先生,你那位大小姐可是为了叶冲霄害相思病死的啊!” 欧阳仲和气得双眼发白,颤声叫道:“你、你、你,你们太欺侮人啦!”欧阳婉道:“爹,姐姐给他们文家的人害死了,这亲家不认也罢!咱门终南山欧阳家曾怕过谁来?” 文廷壁哈哈一笑:“婉姑娘,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自们亲戚情份已断,可休怪我无礼了!”倏地出掌,向欧阳婉背心便抓! 欧阳婉只知道自己父亲的霹雳掌与雷神指天下无双,却不知道文廷壁更加厉害,所以她还生怕父亲抓不破脸皮,不肯和文廷壁作对。欧阳仲和当然知道文廷壁的本领,却是叫苦不迭。 但欧阳仲和究竟也是一大魔头、虽然明知不敌,却也不甘受辱,当下一掌拍出,大声喝道:“婉儿快走!” 欧阳婉正在飞奔,忽觉一股大力抓来,竟是不由自己的倒退三步,文廷壁离她最少有一丈开外,但这虚空一抓,欧阳婉已是无可抵御。就在这时,只听得“蓬”的一声,欧阳仲和与文廷壁双掌相交,只觉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似乎变了位置,欧阳仲和正要再发雷神指,文廷壁已是一指先戳过来,哈哈笑道:“欧阳亲家,得罪了!” 欧阳婉得她父亲挡了文廷壁的一掌,那股凌空抓来的力道业已移开,手脚活动,又向前奔,天魔教主笑道:“婉姑娘,我再领教你毒针的厉害。”笑声未毕,倏地便到了欧阳婉眼前。 这一切经过都看在江海天眼中,他心中转了好几次念头,猛地想道:“昨日你命悬敌手,她不顾一切的来救你;如今她也是命悬敌手,你岂可置之不理?”想至此处,心念立决,大喝一声: “住手!”凌空一个筋斗,便从山顶上直跳下来。 这一下当真是飞将军从天而降,欧阳婉大喜如狂,叫道: “海哥!”这个“哥”字方才出口,已给天魔教主一把扣在手腕。 江海天尸如巨鹰,凌空扑下,说时迟,那时快,天魔教主己把欧阳婉举了起来,遮着自己的头顶,往上一挡,冷冷说道: “好,你抓吧!” 小蓬莱山虽不根高,也有二三十丈,从这样的高处跃下,劲道自是大得惊人,这一抓若然抓着欧阳婉的身体,只怕当场就要抓得她身体破裂。 江海天虽是武功高强,但要在半空中煞住这急坠之势,却也不能,他正是向天魔教主扑来,眼看就要碰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危机瞬息之间,江海天双足忽地交叉踢出,左脚在右脚脚背一踏,借着这股力道,身子拔高少许,再落下来。如此一来,急坠之势,登时大减,本来要碰着欧阳婉的,经过这么一个转折、减速,落到地上的时候,也就离开她一丈有多了。 文廷壁一见有机可乘,趁着江海天立脚未稳,立即一掌击来,江海天反手一拍,只觉对方的掌力似有如无,本身却被自己的掌力带动,滑出两步。心中方自警觉,文廷壁猛地一声大喝,掌力一发无遗! 原来文廷壁老奸巨滑,深知江海天服食了天心石之后,功力大增,难以硬拼,只能智取。他早已练成“三象归元”的邪派绝顶神功,自忖若然只守不攻,用以防身,绝不至于给江海天一掌击倒,因而在出掌之时,一方面用了个“卸”、字诀,将对方的刚猛之劲卸去少许,一方面缩小防御的范围,拉长双方的距离,用意就在诱发江海天的全部掌力之后,猝然反击。这正是兵法上“避其朝锐,击其暮归”的道理。 他能够把掌力使得虚虚实实,似有如无,武学的造诣,确实算得是高明之极,倘若对方的功力比他高出不是太多,这时定将是强弩之未,不能伤他,而只有为他所伤了。哪知江海天的内功本来已有相当基础,即使在未服天心石之前,他已与文廷壁相差不远。再加上三颗天心石所平添的三十年功力,内力蓄积之厚,实远远超出文廷壁意料之外。 文廷壁只道对方之势已衰,猝然反击,哪知这正是江海天将计就计,先诱发他的掌力。双方勾心斗角,不过一瞬,陡然间文廷壁只觉对方的掌力排山倒海而来,而且竟似无穷无尽,前面一道劲力未逝,后面一道劲力又加上来,重重叠叠,沛然莫之能御,文廷壁大吃一惊,连忙撤掌后跃,只觉双眼发黑,“哇”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此时江海天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但他急于救欧阳婉,却无暇去对付文廷壁了。这时天魔教主抓着欧阳婉作为盾牌,又已奔出十数丈地,欧阳仲和在后面紧迫,始终没有追上。 江海天扬声叫道:“教主我念在昔日香火之情,请你把欧阳姑娘放下,两罢甘休。否则可休怪我不客气了!”天魔教主笑道: “海天,你已有了谷中莲,还苦苦追欧阳姑娘作甚?”江海天大怒,身形一起,登时如箭离弦,直射出去。 文廷壁忽地叫道:“欧阳亲家,你也该有个决断了!”江海天与欧阳仲和本是朝着同一方向追赶天魔教主的,江海天后发先至。这时正好越过欧阳仲和的前头,离天魔教主已不过数丈之地,欧阳仲和一声不响,忽地猛力一戳,一指戳中江海天背脊椎骨正中的“章门穴”! 原来欧阳仲和刚才与文廷壁对了一掌一指,那一掌打得他气血翻涌,但未受内伤,也还罢了,那一指却是点了他督脉的隐穴,这隐穴深藏体内,被对方的内力透过,当场没有发作,日后却有性命之忧,文廷壁用的又是独门手法,除他本人之外,别人绝难解救。 欧阳仲和也是武学行家,当然知道厉害,不过他想先把女儿救下,然后再向文廷壁求情。哪知文廷壁已先出言威胁,欧阳仲和固然是爱女情深,但对自己的性命却更加爱惜,一想倘若不助文廷壁对付外敌,女儿未必得救回来,自己性命也将不保,勿促之间,哪容得他从长考虑,心念一转,便立即出指伤人。 江海天虽然知道欧阳仲和是个魔头,但他现在是为了救欧阳仲和的女儿,可说是与他同仇敌忾,做梦也想不到欧阳仲和竟会对他暗算,因此一点也没有防备。 这章门穴是三焦经脉交会之点,人身死穴之一,江海天虽有护体神功,但事先没有防备,未曾运气抵御,中了这一指,也不禁痛彻心肺,伤了一点元气。这还是由于他已服食了天心石的原故,否则不死也得重伤。当下又惊又怒,反手就是一掌。 欧阳仲和点中了江海天的章门穴,也是做梦也想不到他居然便能出掌还击,一惊之下,来不及跃开,已给江海天的掌力罩住。 江海天反手发掌,随即转过头来,眼光一瞥,见了欧阳仲和惊惶的神情,心中不禁一软,想道:“我要救欧阳婉,怎好伤了她的父亲?”他的掌力早已到了随心所欲,收发自如的境界,心念电转,就在掌力将发未发之间,猛的收了回来,饶了欧阳仲和一命。 如此一来,他与天魔教主的距离又拉远了。只好再发力追赶。绕过了小蓬莱山,堪堪又要追上,忽听得刺耳的吼声,两头金光闪闪的怪兽风驰电掣而来,正是那两只金毛狡,随着来的是个长发披肩的少年,江海天认得是天魔教的另一副教主厉复生。 江海天识得这两只金毛孩的来历,心中想道:“它们是我师父的朋友,我可不便伤了它们。” 那两只金毛狡来得快极,一只跳起来抓他的头盖,另一只就张开口咬他的喉咙,江海夭深知这两只金毛狡铜皮铁骨,倘若自己不使出内家真力,决难将它们击退,可是由于他的内力乃是服食了天心石之后突然增长的,只怕还未能使得恰到好处,“轻了等于给它们抓痒:重了又怕它们禁受不起。它们虽然厉害,究竟是畜类,不比武学深湛之士懂得运功抵御,内力一透过它们坚韧的皮肤,必将震裂它们的心脏!” 江海天既不愿伤害它们,只好使用天罗步法闪开,但这两只金毛狡矫捷之极,江海天的天罗步法虽然神妙无比,也险险给它们抓中。 说时迟,那时快,厉复生手挥玉尺,也已跑到眼前,江海天眉头一皱,陡然间一个筋斗翻开,那两只金毛狡跟踪扑到,江海天忽地大喝一声,一掌扣出,将假山石打碎一块,碎石似流弹般四面激射,这些碎石虽然不能伤害金毛狡,却也打得它们感到疼痛,这两只金毛狡颇具灵仕,识得厉害,连忙避开。 厉复生玉尺一挥,趁江海天立足未稳,疾即点到,江海天伸指一弹。只听得“铮”的一声,厉复生的玉尺给他弹开,但江海天的虎口亦自发热,不禁心中一凛:“我已使出弹指神通的功夫,竟未能将他的玉尺打落,难道他的功夫还在文廷壁之上?” 其实厉复生的功夫与文廷壁实是不分上下,各有擅长,倘论到内功之深厚,文廷壁还胜他一筹。但文廷壁给江海天的掌力震得口喷鲜血,而厉复生却可应付自如,这其中有两个缘故。 一来是由于江海天刚刚受了欧阳仲和的暗算,元气稍稍受伤,二来是厉复生占了兵器的便宜,他的那柄五尺乃是一件玉物,乔北溟当年采取海底寒玉打成的,长度不过一尺二寸,却有百多斤重,江海天的内力被这柄玉尺接了一半,还有一半传到厉复生的身体,他当然可以应付自如了。 江海天曾听得义伯姬晓风说过,说这厉复生多半是厉胜男的家人,厉胜男是金世遗的妻子,江海天看在师父的份上,也不愿伤他。他接连弹了三指,都未能将厉复生的玉尺弹落,但他的内力一重重的加上去,厉复生也自感到手臂酸麻。 厉复生对天魔教主最是忠心,明知不敌,也死缠不退。他一声呼啸,那两只金毛狡又扑上来。江海天力敌一人二兽,心中又存有顾忌,弄得十分狼狈。幸而文廷壁也受了伤,一时间未能恢复,不敢上前相助,否则江海天更难应付,江海天竭力周旋了十来招、天魔教主愈跑愈远,背影都几乎看不见了。 江海天大为着急,正在此时,那两只金毛狡又已扑来,江海天忽地双腿半弯,往下一蹲,那两只金毛狡何等矫捷,一左一右,长爪早已抓着他的肩头。厉复生大喜,手挥玉尺,正要点他穴道,猛听得江海天大喝一声,蓦地长身而起,一手抓着一只金毛狡,高高举过头顶,一个旋风急舞,将两只金毛狡抛上了半空。 原来江海天既不想伤害金毛狡的性命,但又要摆脱它们,因此只好冒险受它们的一抓,算准它们扑来的部位,运起护体神功,金毛骏的指爪赛如利刃,但也只不过抓破他一层油皮,江海天趋势施展擒拿手法,反而抓着了金毛狡的后颈,制住它们的要害。金毛狡虽然凶猛无比,被他一提起来,也是不能作恶的了。 江海天服食了天心石之后,气力之大,天下无匹,端的有霸王扛鼎之能,这两只金毛狡总共有三百来斤,他提在手中,也不过是舞弄猫儿一般,用力一抛,竟把那两只金毛狡抛到山上。他这一抛,用的只是超乎常人的气力,而并非用内家的重手法,料想那两只金毛狡铜皮铁骨,碰着石山,也最多不过是摔晕过去,绝不会死亡。 厉复生大吃一惊,说时迟,那时快,江海天一招“二龙抢珠”,伸出中食二指,挖他的眼珠,厉复生惊惶未定,本能的用玉尺往上一撩,江海天喝一声“着”!双指一戳,搭着了他的玉尺,左掌一穿,已在他的肩头拍了一下,厉复生登时全身麻软,动弹不得。原来江海天挖他眼睛的那一招不过是个虚招,这一拍才是乔北溟秘籍中的制胜绝招。厉复生倘若不是惊惶失措,也许还不至于给他一拍即中,如今给他拍中了肩井穴,那就最少要在一个时辰之后,方能走动了。 江海天接连三场激战,击伤了文廷壁,吓退了欧阳仲和,摔晕了两只金毛狡最后又拍中了厉复生的穴道,令他不能动弹。至此,江海天已无后顾之忧,但天魔教主亦已走得无踪无影。 江海天大叫道:“欧阳姑恨,你在哪儿?”远远的听得欧阳婉尖叫了一声,随即便似给人扼着了喉咙一般,声音嘎然而止,想是被天魔教主点了穴道。但只这一声,江海天已能辨别她的方向,当下施展绝顶轻功,立即向声音的来处追赶! 天魔教主抱着一个欧阳婉,当然跑不过江海天,追了一会,两人的距离又渐渐拉近。江海天心道:“幸亏她没有躲起来,只是在这园子里乱跑,倘若她随便在个假山洞里藏起来,我倒不易寻找了。”殊不知天魔教主狡诈之极,江海天想得到的她岂有想不到之理?她这正是诱敌之计!正是: 纵有通天彻地能,难当覆雨翻云手。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风云阁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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